[随感]秦巴山区的味道

    作者:秦戈孤指 提交日期:2005-12-11 10:29:04

      每次吃饭的时候,我都抱怨。如今着肉没肉香,菜没菜味。猪肉一股饲料喂养的腥味,鸡肉嚼着像木渣。都没有了香味和吃饭的快乐。葱没有葱味,西红柿没有西红柿的味。连自来水喝着都有怪味。老婆听烦了,就骂:“不吃了算了,滚回你老家的山沟沟里去。”
      是的,我老家在大山沟里。山沟大得可以,北面是高耸入云,挡得住西伯利亚寒流的秦岭。南边是延绵千里的大巴山。中间是滔滔汉江,和一片盆地。这个山沟很古老,古老得“先帝因之以成帝业。”先帝是指刘邦,帝业当然是“大汉朝帝国”。诸葛囤兵于此,六出歧山欲雄霸天下。这个山沟沟叫秦巴山区汉水盆地。
      这个山沟沟很险,险得隔断了南北,以至于李太白他老人家呜呼哎哉地喊:蜀道难!难与上青天!即使现在发达的交通,要想从关中进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铁路要绕着走,还得两个机头,才能爬上秦岭。另一条新开辟的西康铁路,也不得不把秦岭钻上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隧道,让你感觉好象是在坐地下铁。高速公路还没通车,你要坐上汽车从西安到汉中,第一次坐的话,请你闭上眼睛,怕你的心脏受不了。尽管秦岭深山是雄伟壮观,让人惊叹不已的,更让你惊叹的是你眼下望不到底的深渊峭壁。
      也许正是这峻险,才保存了一片原始和古朴。金丝猴在林间跳跃,大熊猫在山腰玩耍,朱鹮鸟在湿地上空飞翔。这是一片动植物的天然宝库。是难得的基因库。这地方多雨,既有绵绵不段的春、秋雨季节,也有夏天瓢泼的暴雨和冬天飞扬的雪花。
      这地方物产丰富,易守难攻。所以历代都是囤兵和修养之地。旱也旱不着,涝也涝不着。在历来以温饱为目的的年代里,这是块富饶之地。俨然一派世外桃源。
      我在这个山沟沟里生长了二十多年。又离开了近十几年了。有的时候真想“滚回老家的山沟沟。”中国人恋吃,走到哪里都挂念着家乡的吃食。想着想着就谗得流口水。记得一次在青藏高原上,遇上个汉中老乡,说起了家乡的吃食。谈起一种叫“油花子”或“锅贴”的饼子,那种在大街上,用旧汽油桶改装的炉子,架着一个很别致的锅,中间像草帽顶一样。把面揉好,涂上肉沫、葱花,还有花椒油,再放入锅里。锅里抹着油,少量的水冒着泡。过几分钟,再翻出来放锅顶,用炭火煨着。我刚参加工作那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早餐都是这“油花子”,我每天要排队在寒风中等候揭锅。这“油花子”,像个小孩的布鞋样子,底子是一层脆脆的金黄的壳,上面是松软滑滑的油油的,要热热的吃,越吃越想吃,我一口气吃过六个。可惜,好象别的地方都没有这种吃食,我也十几年没吃过了。那次和老乡谈起,我们都很怀念,眼里流露着一种迷茫和神往,似乎都在回忆那种美妙的味道。
      当然,这山沟沟里最出名的吃食便是面皮子。就是无论在北京,还是在深圳,在乌鲁木齐,都常见到的“汉中凉皮”。遗憾的是,这面皮子,走出汉中后改名叫“凉皮”也无所谓,居然口味上也差了远去了。很难吃到地道的面皮。
      “秦巴人聪明,善于创造。不知道哪位聪明的先民突发奇想,将大米磨成粉,当面粉吃。于是就有了秦巴人爱吃的面皮。挑上好的大米,用水浸泡一夜,泡软。用石磨磨成浆。在蒸笼里垫好布,舀上一勺米浆,均匀地摊成薄薄的一层,在火上蒸熟。变成透亮的一张软软的薄薄的米摊饼一样。飘着诱人的米香。
      这吃面皮讲究的还是调料。首先是底料,要垫上黄豆芽或菠菜或熟脆的洋芋丝。其次是辣子、醋、麻油、蒜泥、姜泥、芥末等等。这辣子要是上好的油泼辣子,红红的油亮亮的,辣子里最好加上芝麻粉或核桃粉,那个香就不一样。当然,如果是放上大烟壳,那味道就更不一样了。这醋也颇有讲究,要上好的红醋。米醋太淡,柿子醋太涩。醋是最好加上大香、草果、八角、茴香等香料,在锅里煮一下,把香料的味煮进醋里。
      把蒸好的面皮,细细的,均匀地切成一条条。先在碗里抓上豆芽等底料,再抓上面皮,将蒜泥、姜泥、芥末一一浇上一小勺,再淋上醋,再将红红的辣椒带油浇上,搅拌均匀。不能太湿,所以醋、芥末等要适宜,以免影响口感。也不能太干,太干了搅拌不匀,调料味道不能和面皮融合……”
      上面是我在另一篇文章中的一段对面皮的诠释。当然,套用用鲁迅的话说:“我不吃它,已有好多年了……”不是我不吃,是我吃不上,我也有好多年没回过那个“山沟沟”了。
      那个“山沟沟”里面的吃食太多了。至于说菜豆腐呀,核桃馍,柿子馍呀,腌肉、腊肉、牛肉干、松花蛋呀,太多了。我却更加怀念一些不起眼的东西。
      记忆中小时候到冬天吃菜便很困难。所以家家户户都要储备过冬的菜:酱辣子,腌菜,浆水菜,酸菜,豆蛳,红豆腐。酱辣子是家家都要准备的。夏天,要炒上一锅上好的胡豆,在水里浸泡,去了皮,便放入一个敞口的大瓮或盆中。蒙上一层纱布,隔断苍蝇。每天,太阳照下来的时候,便端到阳光下晒,太阳落下又端回来。整整一个夏天的暴晒,让一瓮的豆子变得糨糊一样粘粘的,油黑油黑了,一股浓浓的豆酱的香。这时候,辣椒已经红了,艳红艳红的。各家都忙乎起来了,成担成担地买回红辣椒,洗干净,晾去水分。铺上个大簸箕,支起菜礅,像剁饺子馅一样,将一筐筐红辣椒剁细。这活是很累人的,剁完了手要辣辣得红好久,眼睛也会辣得睁不开。还有,剥上一小盆的蒜,剁上一碗的姜沫,还要准备好大香、草果、八角、茴香等,再将这些和辣椒泥、豆瓣酱和在一起,撒上盐巴和酒,封到坛子里。哪家的酱辣子做得香,哪家的女人就很有面子,很能干聪慧。再冬天时候,这酱辣子便是必不可少的配菜。
      腌菜也是从夏天开始准备的,品种就太多了,似乎什么采都可以腌,豇豆、蒜薹、白菜、包菜、黄瓜等等,只要在开水里过一下,在摊在竹席上或挂在房檐下晒干,再铺在坛子里,撒上盐巴。当然,最上等的腌菜是椿芽子,也就是香椿。炒肥肉或烧腌肉,下白米饭,简直太香了。一般都抢着吃菜不吃肉,尽管那个时代吃一次肉不容易。
      我一直喜欢吃锅巴,每次锅底一层金黄的锅巴,我都要小心地揭下来,涂上酱辣子或红豆腐,或者椿芽腌菜,脆脆得香。谁要跟我抢锅巴,我跟他没完。
      遗憾的是,现在家乡变了,烧饭也用高压锅了,就没有那样的锅巴了。菜也丰富了,连冬天也是琳郎满目的,也没人愿意费那么大的劲去做酱辣子呀腌菜呀什么的。就是回到老家也很难吃得上了。更有一钟食物,我只在我奶奶活着时候吃过,她会做的。奶奶苦了一辈子,什么东西都舍不得浪费。秋季里罢了茬的辣椒,被连根拔起扔掉,但上面还挂着许多小小的老辣椒。奶奶便拎个篮子摘了回来,一刀刀破开,晒上一天。炒上大米,碾成粗粗的米粉,撒上盐和辣椒拌在一起。 炒来吃,很辣,但味道很特别,下米饭,很好吃。
      家乡那个“山沟沟”也在这个时代浮躁着,大量地使用着化肥和农药。很多好吃的做法,也在快餐和方便食品的冲击下消失了。山沟依然没能在浮躁的冲动中发财,依然贫穷着。水却不清澈了,山也在秃了。家乡的人红着眼睛在做着发财的梦,拼命地炸着山,砍着树,掏着河。记得罗大佑的《鹿港小镇》里最后一句歌词是:“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
      我却想说:家乡的人们还没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曾经拥有的……
      家乡是富饶的,大自然给予了它丰富的内容。历史给予了它深厚的沉淀。我远在几千里外的海滨,想念家乡山沟沟的味道,有心痛它的迷茫和迷失。
      
      二○○五年十二月四日
       于福建
      

    热门评论:

    昵称:天下秀提交时间:2017-11-25 05:25:54

      该加个红脸呵。

    昵称:狼崽哉提交时间:2017-11-25 04:16:08

      怎么掉了?

    [随感]秦巴山区的味道

    昵称:亦壶月提交时间:2017-11-25 03:41:45

      呵呵!秦兄近来无恙?

    昵称:天下秀提交时间:2017-11-25 01:21:18

      就是锅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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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戈孤指

      文章来源: 陕西
      时间:2005-12-11 10:2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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