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西安(转载)

    作者:流失 提交日期:2003-09-06 19:53:48

      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3年8月6日
      
      再见,西安
      南北
      
      
      
      
      
      1.
       没有人对我称颂过西安。西安人说那是个没落的城市,在那里读书的大学生说那是个土地方,气候不好,生活水准不高,污染严重,毕业了,南飞北散,不愿意留下。那一城的历史,对年轻人来说,没有魅力。
       我的生活刚开始,却有一种不能胜之的感觉。我想去西安,他们都认为我应该去看看,因为我总说,我比西安还苍老。
       西安不老,是一个由古迹堆成的迷宫。在那里住了七天,没有记住一条街道的名称,每一段目的地都是一个景点,只要说想去钟楼,有人就告诉你坐哪路车,在车上再找个就近的人,说到钟楼请提醒我一声,就这么去了。封建时代留下的一堆堆痕迹,峰回路转到处都是,由现代的道路和建筑串联着。没有哪个城市像它,现代与古代、崭新与破败、发展与滞后,交错得那样紧密,对比得那样鲜明。左边是豪华商场,右边可能就是断墙旧垣;马路宽阔得令人羡慕,却乱,无序,几乎每个路口都能见到交通堵塞;公交站点,行人、自行车、三轮车、公交车一锅粥;公交车的售票员竟然坐着,很少报站,报站也听不懂,“快下快下嘛”,这方言口语听得我目瞪口呆。
       不是向往的城市。技术性,是心的新属性,情感的新属性,这么说,不含愤世嫉俗的味道。我习惯了关心城市的公共设施,绿地的大小多少,空气指数,是否具备全包容性,城市在雅化过程中表现出的种种象征性点滴,并以此来分析,做出总结。西安没有多少表现出这些。卢飞说开发区一定对你的胃口。一片高楼玉宇大厦林立,举世闻名的工业企业的牌子随处可见,风度翩翩的老总们坐在高级轿车里,奔驰在沥青色的蓝图上,高尚社区园林般精致地穿插其间。白色的大河一般壮丽闪亮。这是想像,最终没去。开发区大体相似,城市靠着老城各领风骚。不过,站在城墙往下看时,会不自觉地使用深沉的历史的目光,而非GDP的立场。
       忙不迭地目瞪口呆。随时有这样的尴尬:既像农村人进城,又像城市人到了农村。在僻静的路上看到那些衣着朴实,以为这就是西安了,可转眼就会看到一个留着最时髦的发型,化着最时髦的妆的女孩,眉目间洋溢着大城市的风情,蹬着一双流苏装饰的高筒靴,踩着猫步,很有节奏地经过眼前。
       始终没有愤怒的感觉,没生过投诉的念头,这个城市激不起人的怒火,就像它激不起人的激情,一副老诚,让人自觉地在心中将疑问和不平消解:缺点和遗憾是一种不可避免的存在。
       去的时候是秋天。卢飞说不要乘飞机,坐火车来。接近陕西境内时,果然风景大变,大同小异的荒郊野外们被连绵粗犷的山取代,一个隧道一个隧道地过,黑暗与光明紧密相连,没有水份的黄土地刚刚给人以悲壮的美感,结满了沉压压的黄果子的柿子树就以诱惑的姿态奔入眼帘。看,秦岭山脉。看,那就是华山。有人指点着。眼睛追随着倒退而去的山峦,回过头,撞到“中国西部第一大门――潼关”的血红字样。“临潼站就要到了,”广播里紧跟着说。只在初中历史课本上见过的地名就这么地变成了脚下的土地,脸贴在车窗上,看看外面的天空,仿佛也是另一个时空里的模样。
       当遥远的记忆在某一个时间点被现实唤起,时间与空间的距离便可以互相转换。西安,在我看来,就是一个从古朝的隧道里一下子钻出来的地方,只要它展出现代感,眨现出现代的流光,哪怕一丝一毫,也能在心里激起轩然大波。
       入夜时分走出西安火车站的出口,广场一片喧闹,开旅馆的,开出租的,哟喝着兜揽生意。差不多全是平声和抑声的口音再次提醒我踏上了一片全然陌生的土地,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是多么淳朴可爱。西安方言有它的姿态,一个低眉垂目的灰瓦色陶俑,一打眼觉得好笑,好欺负,可再看看,能看出一星半点的威严,能体味到一种宽厚的况味来。灯火映照下的西安俨然一个繁华都市,漂亮的女孩和灯光勾勒出的城墙轮廓让人心呯然一动。与传说中的不一样。
       “老板”(研究生对导师的称呼)给了卢飞一笔任务,他去了南方。没有人接站。15分钟后,出租车将我带到西安交大。卢飞提前打好了招呼,我按照他在伊妹儿里的指示,顺利地办了登记手续,住进一幢女生公寓。房间很宽阔,上上下下四个铺位,先住了一位来看望女儿的北京阿姨,对别的城市的发达带着一点不信任,但不全然用高傲的北京人的眼光打量这里。
       第二天早晨,果然有人在楼下等我,送给我一个女研究生的学生证。这不好,我对卢飞说,大学生怎么能这样呢?他说在西安读了6年书,什么地方也没去,就当是替他逛了一圈。有了精神安慰就舒服了,接到它的那一刻,心里涌起一股子虚荣的自豪感。
       照片上的女孩子长得和我很像。他怎么知道我的模样的呢?大学生都是高智商犯罪。将这句话用短消息发给卢飞,杳无音讯的他马上回了:尽情地玩吧!
      
      
      
      
      
      

    热门评论:

    昵称:不可以吗提交时间:2017-11-24 23:32:33

      西安就是这样,一座古老的城市
      从小在这里长大,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要离开她

    昵称:莘岚提交时间:2017-11-24 22:10:15

      3.
       来自武汉,来自洛阳,来自天津,这是祖籍,他们一起长大,都是胜利油田的孩子,后来又分散开。祁东的毛发盛,气质成熟,实际只有21岁,在交大附近租了间房子,边打工边学习,CISCO认证,考出来准备去上海。方伟则和年龄相符,一个从河南来的沉默的男孩,耳朵里总塞着一副耳机。还有在交大读书,不漂亮,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得出强横的冷傲的李欣。他们对萧童呵护倍至。
       萧童从济南来,长得像徐静蕾,单眼皮,细碎的触肩短发,娃娃服式的米色及膝风衣上装饰着一条粉色丝巾,清瘦,像一股裹挟着花香的清风。三天后,北京阿姨走了,她住了进来。公寓管理很严,男生不能进。萧童进门便打了声招呼,做了自我介绍,将被套和枕套放下,对我说,楼下有人叫你呢!趴到窗口看,就是祁东,这个陌生人对我大喊着:姐姐,请照顾一下你对面的妹妹,谢谢!莫名其妙地回头看萧童,她站在那里呵呵得笑成了一朵花。
       这笑有捉弄人的味道,她不爱笑,除非能触动她的感情,不然任何场合下都表现得慢条斯理,平淡从容。第二天,在老马家买完馍,边吃边走,迎头遇见她,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仿佛我们不认识。这种女孩子的一个存在功能仿佛是:提醒你检点自己的外形,反思自己的行为。我不由地就想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不堪,一大块肉汁浓浓的肉丝又当着她的面,掉在了我那招人羡慕的黄色软牛皮高帮靴上。
       两种性格类型。两个年代。相差四五岁,我们彼此不了解,可看看报纸杂志的讨论,70年代和80年代俨然古今之别。即使相差一年也是一个敌对的阵营,找不到理由骄傲的人们,好以年龄为藉。
       我以为自己还小,可在她面前,渐渐地,真的成了一个姐姐。
       这个漂亮的女孩显然习惯了被人呵护,语间带着撒娇,嘴角撇着,挑剔、刻薄地评价这里。这里的人老盯着她看,有人问她丝巾在哪里买的。这里的碗太大了,要小碗的,可盛满水,也能淹死人。去吃麻什子,里面有根头发,恶心得一天没吃饭。我还是愿意去肯德基、麦当劳、永和豆浆,你呢?她的“印象”像些染色碎片,滑进我的“印象”,为它染出一点轻佻又轻松的色彩。
       又能感觉出她其实是个很认真,很讲义气的人,而且思维开阔,显得灵性十足。
       “在华清池,”她下巴扬得高高的,撇着嘴巴说,“我们看到了一个年青老外,T恤儿前面写着老外来了,后面写着老外走了。那些人指指点点,巧笑连连,他们没想到,逗他们乐的可是中国人的智慧。”
       “你是哪里的?” 她问。
       “烟台。”
       “老乡啊,我们。我是济南的。来旅游?”
       “散心。”
       “你男朋友在这里读书?”
       卢飞?知道他在世间的存在是一个偶然。本科毕业后他接受了烟台某公司的聘请,一个月后那家公司受到证监会的审查,很快,股票戴上了ST的帽子,随后,大批毕业生被随意地解聘掉,他要走,却要交5000块违约金。有个高中同学找到我,说他是他的大学同学,让我想想方法,我帮了忙,这笔钱就免了,我们就认识了。这种认识仅限于网络和通讯交往,我们还没有在现实中见过面。
       坐在那里看烟台,一些破烂就没了,像一个水晶城堡,悬浮在碧海蓝天的背景里。透明的,让人一眼看穿。它的全部历史似乎就是殖民地开始前架在几座山头的大炮,和殖民地开始后留在海边的一溜使馆洋房。它尚欠缺一些商业涵养,欠缺大企业文化和诚信关怀,现在发动起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些不堪和陋浅被掩埋在不断推翻的瓦砾下。可对那一批天之骄子的伤害却始终让人耿耿于怀。那一批人走时怀着气愤,带着嘲谑和鄙夷的笑容,想到这一点,便让人难过。
       “在满城槐花飘落的季节,一个满腔抱负的青年,一个被锦绣前程诱惑而来的青年,留给了同是受害者的城市一个惆怅的背影。就是我对卢飞的印象。”
       “有意思,” 萧童说。我知道她不齿于我说话时的文声文气,我故意这样,对抗她那充满讽嘲的调子。过了一会儿,她说:“看不出来你是个动用关系的。”
       “到了社会就得入乡随俗。我用3年时间明白了这个道理。那3年,可是痛苦的3年。”
       话说出来,就后悔了。我想我不该这么说,即使满腔悲愤。教训别人随曲就直就像犯罪。理性的人适应客观世界,非理性的人让世界适应他们,所以社会的发展是由非理性的人推动的。肖伯纳的名言。事实就是这么回事。那不多的,非理性的人改变着世界,理性的人则为他们干活。而我,和很多人一样,在非理性时期感到痛苦,成为理性的人又感到悲哀。真希望更年轻更勇敢的一代,倚靠自己的力量,挣破世俗关系的大网,挣破恶俗的大网。他们是勇敢的吧?如果他们的衣着和言行不只是跟风的时尚表现,而发自内心的话。
       萧童表情一沉,不再说话,陷入沉思。头顶的大吊扇很响地转着,因为声音不规则,让人觉得危险,气氛莫名地有些紧张,我猜我果然说错了什么。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照片发呆。过了一会儿,叹息了一声,下了床,拿给我看。我登时屏住了呼吸。照片上一个高大妖艳的女郎,黑色的胸衣短裤,外面罩着件红色的长风衣,在诡谲的灯光下神采飞扬。显然是一个领舞小姐。
       她叫琪琪,萧童说。
       这个应该比她大八九岁的女郎的名字由她说出来,仿佛是她的妹妹。其余的照片是在琪琪的生日party上照的,萧童和李欣,青涩的百合一样的,偎在那朵体内的血液仿佛早已被什么毒素置换了的蓝色妖姬的两侧,很亲密的样子。
      

    昵称:莘岚提交时间:2017-11-24 22:09:04

      你真行!
      把西安写的真西安!
      我不喜欢西安喧哗的大街、躁动的人群,灰色的天空、无序的生活
      。。。
      。我可我就是喜欢西安!
      不是喜欢,是爱!
      爱西安!
      宽厚、包容、努力、前进..........

    再见,西安(转载)

    昵称:催眠frog提交时间:2017-11-24 21:27:27

      收藏,虽然偶现在嫁到了北京,
      可是偶还是非常非常地爱我的家乡 --- 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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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 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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